侧边栏壁纸
博主头像
墨殇

愿你出走半生,归来仍是少年

  • 累计撰写 617 篇文章
  • 累计收到 0 条评论

母亲的那碗手擀面

2026-8-11 / 0 评论 / 8 阅读

母亲的那碗手擀面

面香里的旧时光

厨房里又飘起那股熟悉的麦香。母亲佝偻着背,在案板上撒下一层薄薄的面粉,将醒好的面团揉成温润的月牙形。擀面杖在她掌下滚动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,像一首永不疲倦的歌谣。面粉如细雪般扬起,落在她花白的发间,恍惚间,我仿佛看见三十年前的午后。

那时我总爱踮着脚,趴在灶台边看母亲擀面。她将面团压扁、摊开,再卷上擀面杖,一推一收之间,面饼便渐渐舒展开来,薄得能透出窗外的槐树影。母亲的手腕翻转自如,仿佛不是在与面较量,而是在完成一场温柔的仪式。她常说:“面要用力揉,路要慢慢走,日子要细细过。”那时的我不懂,只觉那碗面格外好吃——雪白的面条窝在青瓷碗里,卧着两棵碧绿的油菜,淋一勺猪油酱油,再浇上热腾腾的蛋花汤,香气能飘满整个院子。

一碗面的距离

后来我长大了,去远方读书、工作。城市里有数不清的面馆,兰州拉面、重庆小面、日式乌冬……可我总觉得,那些面再筋道,也吃不出母亲手心的温度。每次打电话回家,母亲总问:“啥时候回来?妈给你擀面吃。”我总说忙,说下次,说等有空了。而母亲也从不多催,只是把这句话,一遍遍揉进面团里,等一个不知何时归来的孩子。

直到去年冬天,我突发急性胃炎,住院三天。母亲连夜坐高铁赶来,病床边,她颤巍巍地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面——那面有些坨了,汤也凉了半截,可她仍坚持让我吃一口。我吸着鼻子尝了尝,忽然发现,那碗面咸了。盐放多了,或许是母亲在流泪。我抬眼,看见她眼眶红肿,却笑着说:“慢点吃,妈明天再给你擀新鲜的。”
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:那碗手擀面里,揉进去的是什么?是面粉,是水,是盐,更是她所有说不出口的牵挂与担忧。我离家千里,她便牵挂千里;我病痛一时,她便心疼一世。一碗面的距离,不过从案板到灶台,可从她的心到我的心,却走了整整三十年。

与面团和解

出院后,我跟着母亲学擀面。起初笨拙,面团不是太硬就是太软,辊轴上粘得满是面皮。母亲笑着握住我的手,带我一圈圈地推:“你看,要顺着面的性子来,它硬了你就加点水,它软了你就撒点粉。人活一辈子,还不是跟面团一样,软硬之间,全靠自己拿捏。”

那天午后,阳光斜斜地照进厨房,我们母女俩谁也没说话,只听得见擀面杖与案板轻轻碰撞的声音。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问过母亲的问题:“妈,你为啥总给我擀面?外面买不是更方便吗?”母亲笑了,一边切面一边说:“因为擀面的时候,妈心里想的全是你。每一刀下去,都是一句‘平安’;每一根面条,都是一个‘回来’。”

如今,我也成了母亲,为我的孩子揉面、擀面、切面。那些曾经听不懂的话,现在全懂了。面条在开水里翻滚,像极了生活的起伏,而母亲的手艺,就是把所有的起伏都煮成一口温润的汤。

余味

前几天回家,母亲依旧在厨房忙碌。我走过去,从背后环住她,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。她顿了顿,笑着拍了拍我的手:“傻闺女,面快好了,去摆桌子吧。”我松开她,转身时,看见案板边角处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娟秀的小字——那是我的笔迹,是小时候偷偷刻下的:“长大要给妈妈买大房子。”

我鼻子一酸,没有回头。刀起刀落,那把旧擀面杖已打磨得光滑如玉,像母亲被岁月磨平的脾气,也像她一如既往、温柔而漫长的爱。

那一碗手擀面,盛着的不只是麦香与温情,更是一个孩子从懵懂到懂得的全部路径。原来,亲情从不在远方,它就在那一方小小的案板上,在每一次推、拉、揉、擀间,在母亲递过来的、热气腾腾的那只碗里。

愿你我都能在俗世奔忙中,为母亲留一双干净的筷子,等一碗手擀面,补上那些被时间拉长的距离。

毕竟,面凉了可以再热;而爱,永远不晚。

评论一下?

OωO
取消